童贯的大军正沿着官道向东蜿蜒行进,如同一条臃肿的巨蟒。
绕过了郓城那块难啃的骨头,全军上下的气氛都松快了不少。
行军队列的左翼,偏将张诚骑在马上,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。他身边的亲兵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昨日在王家村的“战功”。
“将军,你是没瞧见,那些泥腿子,见了咱们天兵,跑都跑不动道!有个婆娘抱着个娃,跪在地上磕头,被我一刀……”
张诚皱了皱眉,心里有些烦恶。
何安那条毒计,听着解气,执行起来却脏得很。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,比杀猪还容易,可也忒没劲,还弄得满身血腥,晦气。
不过,能让童帅消气,又能震慑梁山贼寇,倒也值了。
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绵延不绝的队伍,心中又安定下来。十五万大军在此,那王伦就算有三头六臂,又能奈我何?
他们已经脱离了梁山贼寇最擅长的山区,进入了一望无际的平原。在这里,任何伏击都无所遁形。这里,是他们禁军的天下。
就在这时,他胯下的战马忽然不安地刨了刨蹄子,打了个响鼻。
“嗯?”
张诚勒住缰绳,侧耳倾听。
空气中,似乎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震动,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“轰……轰隆隆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沉闷,仿佛有无数面巨鼓正在地平线的另一端被同时擂响。
大地,在颤抖!
“怎么回事?地龙翻身了?”一名军官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。
张诚的脸色却瞬间变了。
他不是没上过战场的菜鸟,这种富有节奏的震动,这种万物齐喑的压迫感,绝不是什么地龙翻身!
他猛地抬头,望向西面的地平线。
那里,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。
那条黑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、变长,仿佛有人用饱蘸浓墨的巨笔,在天地间画下了粗重的一笔!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!”
一名负责了望的斥候,从不远处的小土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,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。
“骑兵!是骑兵!黑色的……全是黑色的重甲骑兵!!”
“什么?!”
张诚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!
重甲骑兵?!
梁山贼寇哪来的重甲骑兵?!
他拼命地揉了揉眼睛,再次望去。
那已经不是一条线了,那是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!阳光下,数不清的黑色盔甲汇成一片,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幽光。那雷鸣般的蹄声,正是从那片钢铁森林之下传来,每一下,都重重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!
“敌袭——!!”
“结阵!快结阵!!”
张诚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颤音。
可一切都太晚了。
步兵行军队形,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,面对重甲骑兵的冲锋,结成有效的防御阵型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更何况,他们面对的,是林冲!
那片黑色的钢铁洪流,在距离宋军侧翼还有一里之遥时,前端突然分开了,像一把张开的剪刀,形成了一个巨大而锋锐的“V”字形。
林冲和栾廷玉,一左一右,正是这“V”字形最顶端的两个矛头!
他们身后,三千重甲骑兵,人马俱铠,沉默如山,没有一声呐喊,只有无边无际的杀意。
林冲的面甲之下,那双豹眼没有任何情绪,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丈八蛇矛,向前,轻轻一压。
“轰隆隆——!!”
冲锋,瞬间转变成了决死的冲撞!
张诚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柄巨大的钢铁尖刀,精准地、毫不留情地,朝着他这支绵软无力的行军队列,狠狠地凿了进来!
“长矛手!顶住!给老子顶住!!”
前排的宋军长矛手们,脸色惨白,牙关打颤,他们本能地将手中的长矛向前刺出,试图组成一道脆弱的荆棘之墙。
下一瞬,钢铁洪流撞了上来。
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咔嚓——!!”
无数长矛的杆身,在接触到那厚重马铠的瞬间,就如同干枯的树枝一般,被轻易地撞成了碎片!
那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冲击力,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!
第一排的宋军士兵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整个人就被撞得向内凹陷,筋骨寸断,然后被高速奔腾的铁蹄踏进泥土里。
没有停顿,没有丝毫的减速!
重甲骑兵们就像烧红的烙铁,烫入了冰冷的牛油之中。
宋军的阵列,瞬间被撕开两道巨大的口子!
一名宋军百夫长,挥舞着佩刀,试图组织抵抗,可他刚喊出一个字,栾廷玉的身影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。
栾廷玉甚至没有看他,手中沉重的铁枪只是随意地向前一递。
“噗!”
一声轻响,那名百夫长的胸甲连同他的胸膛,被轻而易举地洞穿,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顶着,从马背上飞了出去。
杀戮,在高效而冷酷地进行着。
梁山骑兵们没有多余的动作,他们只是维持着冲锋的阵型,手中的马刀、长枪,机械地向着身边一切站立的敌人挥砍、捅刺。
宋军的皮甲、铁甲,在他们沉重的兵器面前,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般。
一名宋军士兵,眼睁睁看着自己身旁的同伴,被一柄掠过的马刀,连人带盾,斜斜地劈成了两半,温热的鲜血和内脏,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。
他脑中一片空白,丢下兵器,转身就想跑。
可他又能跑到哪里去?
身后,是同样崩溃的同伴,身前,是不断涌入的钢铁恶魔。
“啊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,随即被一只硕大的铁蹄踩中胸口,胸骨碎裂的剧痛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感知。
“V”字形的凿穿,瞬间变成了“I”字形的分割!
林冲和栾廷玉率领的骑兵,从两个方向,将宋军的左翼彻底撕裂,分割成了数个无法相互支援的混乱区块。
指挥体系,在第一个照面,就已彻底瘫痪。
军官们找不到自己的士兵,士兵们找不到自己的长官。所有人都在跑,都在叫,都在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
恐慌,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践踏,开始了。
无数宋军士兵,不是死在梁山军的刀下,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混乱的踩踏之中。
就在宋军左翼彻底陷入崩溃的边缘时,地平线上,再次出现了梁山军的旗帜。
“杀!!”
杨志和关胜,率领着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兵营,如同两股洪流,紧随着骑兵撕开的缺口,猛地冲了上来!
他们没有去追杀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溃兵,而是极其冷静地,开始对那些被骑兵分割包围的宋军集团,进行着 methodical 的围剿。
一名从讲武堂毕业的年轻军官,面对着一伙近百人的宋军,他没有下令直接冲锋。
“第一队,左翼抛射,压制!”
“第二队,正面举盾,缓步推进!”
“第三队,跟我从右侧包抄,断他们后路!”
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静,与周围宋军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在他的指挥下,他手下那一百名梁山军士兵,如同一只张开的铁钳,稳稳地将那伙数倍于己的敌人,一点点地蚕食、绞杀。
战争的天平,在开战的一瞬间,便已彻底倾斜。
……
“报——!!”
一匹快马冲入童贯的中军大营,马上的骑士翻身滚落,声音凄厉。
“主帅!不好了!左翼……左翼被击穿了!!”
“什么?!”
童贯正与何安商议着如何将“绝户计”的“战果”最大化,闻言猛地站起,一把揪住那信使的衣领。
“哪来的敌人?!有多少人?!”
“骑兵……是梁山贼寇的重甲骑兵!黑压压一片,数都数不清!张将军的部队……一个照面就没了!全线崩溃了啊!”
童贯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一把推开信使,冲出大帐,只见西面的天空,已经被滚滚的烟尘所遮蔽,喊杀声和惨叫声顺着风,清晰地传来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童贯气得浑身发抖,他急忙下令:“传令中军王焕、韩存保部,立刻转向,支援左翼!快!”
然而,他的命令刚刚下达,又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了过来。
“主帅!来不及了!贼寇的骑兵……截断了我们的支援路线,正……正朝着中军杀过来了!!”
童,贯猛地回头,看向那片烟尘弥漫的战场。
他看见了。
在那片混乱和血色之中,一杆竖立的黑色大旗,正破开一切阻碍,坚定不移地朝着他的帅旗方向,笔直地移动过来。
而在那杆大旗之下,一名身披黑色重甲,手持丈八蛇矛的将领,如同一尊从地狱里杀出的魔神,在他的视野中,越来越清晰。
林冲在马上,看着远处那面代表着童贯的巨大帅旗,面甲下的嘴角,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他抬起被鲜血染红的蛇矛,遥遥指向那面帅旗。
“童贯,你以为杀戮百姓,能让你逃脱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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