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贯的帅帐早已被亲兵们手忙脚乱地拆掉,他此刻立马于中军,周围是拼凑起来的数千亲卫,是他最后的屏障。
西面的喊杀声震天动地,那片曾经属于他左翼大军的区域,此刻已经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。黑色的铁骑在其中横冲直撞,每一次穿插,都带起大片的崩溃和逃亡。
“稳住!都给本帅稳住!”
童贯拔出腰间的宝剑,剑尖指向前方混乱的战场,声嘶力竭地吼叫着。
“我们是禁军!大宋的精锐!弓箭手!给本帅放箭!射死那帮冲过来的贼寇!”
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战场噪音中显得有些尖利和单薄。
身边的王焕和韩存保两位总管,脸色煞白,他们拼命地约束着部队,试图在骑兵冲过来之前,组织起一道像样的防线。
禁军的底子毕竟还在,在死亡的威胁和将官的弹压下,中军的混乱渐渐被遏制。一排排弓箭手被推到阵前,颤抖着张开了弓,将箭矢胡乱地射向烟尘弥漫的前方。
可这零星的抵抗,在林冲那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面前,就像是螳臂当车。
童贯死死盯着那杆越来越近的“林”字大旗,心脏狂跳。他能清晰地看到,那杆大旗之下,为首的黑甲魔神每一次挥动长矛,都会有数名禁军士卒被扫飞出去。
他身后的阵型在不断被压缩,被撕裂,被吞噬。
“顶住!只要顶住这一波,我们就能赢!”童贯给自己,也给身边的将士们打气,“他们的骑兵冲了这么久,人马都乏了!这是他们最后一口气!”
何安躲在童贯身后不远处,瘦削的脸上再无半点毒计得逞的自得,只剩下惊恐。他抓着马缰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就在这时,战场侧翼,杨志率领的步兵大阵中,突然让开了一条通道。
一队队士兵推着一些古怪的黑色铁疙瘩,迅速向前。那些铁疙瘩下面有轮子,炮管黝黑,沉重,散发着一股死亡的气息。
魏定国和凌振一马当先,他们各自指挥着一支队伍,动作快得惊人。
“炮兵阵地,东南三十五度,预设阵地,快!”
“测距手!报距离!”
“火铳营掩护两翼!防止溃兵冲击!”
一道道冷静而清晰的口令,在混乱的战场上,显得格外突兀。
士兵们熟练地将一门门火炮推入早已挖好的简易炮位,调整炮口,清理炮膛,装填弹药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童贯注意到了那边的异动,他皱起眉,不明白梁山贼寇在这种决战的关头,推出来一堆铁疙瘩做什么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他问身边的王焕。
王焕也看得满头雾水,只能猜测:“或许……是某种投石器械?”
就在他们惊疑不定时,巨野城的方向,一道红色的焰火,拖着长长的尾迹,猛地窜上高空,在天幕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火花。
那是公孙胜发出的总攻信号!
凌振看到了信号,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的兴奋。他举起手中的红色小旗,猛地向下一挥!
“目标,宋军中军帅旗!”
“全军——开炮!”
“轰!轰!轰!轰!轰!”
数十门火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!
那声音,不再是之前郓城城头零星的炸响。那是数十道惊雷在平地上同时炸开!整个大地都在这恐怖的巨响中剧烈地摇晃,仿佛要被撕裂开来。
童贯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悲鸣,人立而起,差点将他掀翻在地。他身边的所有禁军士兵,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鸣震得双耳嗡嗡作响,许多人当场就软倒在地。
紧接着,他们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。
数十个小黑点,从梁山军的阵地中呼啸而出,带着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,划过天空,像一群来自地狱的秃鹫,朝着他们这片最密集的中军阵列,一头扎了下来!
一名禁军都头,刚刚还在大声呵斥着手下保持队形,下一秒,一枚炮弹就在他头顶上方数米处凌空落下。
“轰——!!”
炽热的铁弹砸在坚实的土地上,恐怖的动能让它再次弹起,翻滚着,碾进了最密集的人群里。
那名都头和他身边的十几个亲兵,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的积木,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。骨骼、血肉、内脏和破碎的盔甲混杂在一起,化作一团模糊的血雾。
另一枚炮弹,精准地落在了王焕的亲兵队中。
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士兵掀飞出去,弹片四射,撕开了一切阻挡。王焕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,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,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,只有一片死寂的轰鸣。
“帅旗!保护帅旗!”
韩存保的吼声中带着哭腔。
可话音未落,又是一枚炮弹,不偏不倚地砸中了童贯那面巨大的帅旗!
“咔嚓!”
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,那面象征着十五万大军统帅权威的“童”字大旗,无力地倒下,瞬间被混乱的人群和烟尘所吞没。
帅旗倒了!
这一幕,像一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还在抵抗的禁军士兵的心上。
火炮的轰鸣还在继续。
一轮,又一轮。
梁山的炮兵们,像一群冷酷的工匠,在用炮弹,在这片土地上,作着一幅名为“死亡”的画。
炮弹所到之处,血肉横飞,残肢断臂被抛上天空,又如下雨般落下。完整的阵列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缺口,所谓的精锐禁军,在这样超越时代的火力覆盖下,与待宰的猪羊没有任何区别。
抵抗的意志,彻底瓦解了。
恐惧,压倒了一切。
“是天罚!是天罚啊!”
“跑啊!魔鬼!他们是魔鬼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残存的禁军士兵彻底崩溃了。他们丢下兵器,扔掉盔甲,哭喊着,嘶叫着,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。他们只想离那片能降下雷霆的阵地远一点,再远一点。
踩踏,再次上演。无数人没有死在炮火下,却死在了自己人的脚下。
童贯被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兵从地上架起来,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亲卫队,在炮火中被成片地撕碎。
看着自己麾下的将士,如同丧家之犬一般,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。
看着那片曾经旌旗招展,威武雄壮的大营,此刻变成了一片血与火的人间地狱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嘴唇哆嗦着,喃喃自语。
“这绝不可能……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……”
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际,一声暴喝,如同炸雷般在他耳边响起。
“童贯!拿命来!!”
林冲率领着浑身浴血的重甲骑兵,终于凿穿了最后一道防线,杀到了他的面前!
那双隐藏在面甲下的豹眼,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复仇的快意。
“保护主帅!快走!”
残存的几个亲兵,推着童贯,拨转马头,不顾一切地向东面逃去。
陈翥早已不见了踪影,这个在东京城巧舌如簧的太尉府常随,在第一轮炮击响起时,就果断地脱掉了自己显眼的官服,混在溃兵之中,连滚带爬地逃之夭夭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林冲没有去追那几个逃兵,他的目标,是彻底击溃这支大军。他高举丈八蛇矛,矛尖直指天空。
“全军!冲锋!!”
黑色的钢铁洪流,碾过崩溃的宋军,开始了最后的追亡逐北。
童贯在亲兵的护卫下,狼狈地逃窜着。他忍不住回头望去,身后,是漫山遍野的追兵和己方溃不成军的兵士。那片曾经象征着他权力和荣耀的战场,此刻只剩下一面倒的屠杀。
他的心中,再无愤怒,再无不甘,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。
一个念头,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,让他浑身发冷。
这王伦……他招募流民,开垦田地,打造闻所未闻的杀人利器,训练出如此悍不畏死的军队……
他要的,根本不是占山为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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