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。极致的乱。
不再是废墟死寂的压抑,也不是“静滞之核”那冻结思维的绝对秩序,而是一种狂暴的、无序的、仿佛能将灵魂都撕成碎片的混沌激流。慕之晴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龙卷风的枯叶,在无数道色彩扭曲、方向莫辨的能量乱流中疯狂翻滚、碰撞。
意识早已模糊,只剩下身体本能的蜷缩和对毁灭的恐惧。每一次碰撞都带来骨骼欲裂的剧痛,每一次被乱流撕扯都感觉血肉要离体而去。她甚至无法感知到慕容易琛是否还抓着她,或者说,是否还存在。
死亡,从未如此贴近。
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被这混沌吞噬,归于虚无的刹那——
一股冰冷、粘稠、带着浓郁血腥气的力量,猛地注入她近乎枯竭的经脉!
那力量并非她熟悉的任何灵力,也不是星蕨幼苗温和的生机,而是一种……充满了暴戾、死寂,却又强行被某种意志约束、扭转,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决绝的……生命能量?!
是……“荒芜”?!
慕之晴残存的意识猛地一颤。她“看”不到,却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,这股力量正来自紧贴着她的那个冰冷身躯!是慕容易琛!他在用被“荒芜”侵蚀、几乎等同于寂灭本源的力量,强行灌注给她,吊住她最后一口气!
他怎么敢?!他体内的“荒芜”本就极不稳定,如此动用,无异于饮鸩止渴,只会加剧反噬!
她想挣扎,想拒绝,但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只能任由那股冰冷而暴戾的力量,如同带着倒刺的荆棘,蛮横地闯入她干涸的经脉,带来撕裂般的痛楚,却也强行唤醒了一丝微弱的生机。
在这痛苦与生机交织的混沌中,她仿佛听到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闷哼,以及一声极轻的、带着血腥气的低语,模糊地钻入她即将沉寂的识海:
“……撑住……”
随即,她便感觉到揽住她腰肢的手臂猛地收紧,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爆发开来,硬生生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中,撑开了一个相对稳定的、狭小的庇护空间。
他带着她,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,在无尽的混乱与撕扯中,艰难地朝着某个方向“游”去。
慕之晴不知道过了多久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她时而被剧痛惊醒,时而又因虚弱陷入半昏迷。唯一能感知到的,是那始终没有松开的手臂,和那持续不断、带着冰冷与血腥气息的力量灌注。
他像是在用自己的一切,为她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,抵挡着外界毁灭的洪流。
终于,在某一个瞬间,那令人疯狂的撕扯感和能量乱流骤然减弱、消失。
沉重的坠地感传来,伴随着扬起的、带着霉味和金属腥气的尘埃。
他们……摔落到了……实地?
慕之晴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花了很久才勉强聚焦。
入目并非预想中的废墟残骸,而是一个……相对完整,甚至称得上“干净”的狭小空间。四壁是某种暗沉的、非金非石的材质,触手冰凉,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。头顶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白光,照亮了这个不足方丈的密闭舱室。空气带着循环系统特有的、微弱的臭氧味,虽然沉闷,却不再有外界那种致命的混乱能量和污染。
这里像是……某种逃生舱?或者小型隔离室?
她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牵动了全身无处不在的伤痛,尤其是经脉,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锥反复穿刺,那是强行灌注“荒芜”之力留下的创伤。她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。
“别动。”
冰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慕之晴转过头,看到慕容易琛就靠坐在对面的舱壁下。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,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黯淡了许多,碎光沉寂,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,仿佛刚才在虚空乱流中搏命的人不是他。他残破的衣袍上沾染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,不知是他自己的,还是她的。
他看起来…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虚弱。不是力量耗尽的那种虚弱,而是……某种更深层次的,仿佛生命烛火被强行透支后的飘摇。
“你……”慕之晴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的力量……”
“无碍。”慕容易琛打断她,目光扫过她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,冰封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,只是将那囊水再次递到她嘴边,“先顾好你自己。”
慕之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,冰凉的水流划过干灼的喉咙,带来一丝慰藉。她靠在冰冷的舱壁上,默默感受着体内的状况。
糟糕透顶。
经脉多处受损,尤其是承载了“荒芜”之力的那几条主脉,几乎处于半碎裂状态,稍微引动那丝微弱的生命能量就传来钻心的痛。识海虽然不再有被撕裂感,却像是被冻伤的土地,僵硬而麻木。星蕨幼苗彻底沉寂,蜷缩在她手腕上,绿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唯有丹田内的源石,似乎因为脱离了“静滞之核”的压制,微微有了一丝活性,正极其缓慢地汲取着舱室内稀薄的能量。
而最让她心惊的是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经脉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顽固的……冰冷死寂的气息。那是“荒芜”之力留下的烙印。虽然慕容易琛已经尽可能地将大部分力量收回,但这丝残留,如同附骨之疽,不断侵蚀着她新生的生机,让她的恢复变得异常艰难。
他为了救她,付出的代价远比看上去更大。
舱室内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,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、低沉的、如同巨兽心跳般的能量核心运转声。
慕之晴尝试运转那点可怜的生命能量,配合源石缓慢汲取外界能量,温养受损的经脉。过程缓慢而痛苦,如同在布满玻璃碎渣的道路上爬行。
慕容易琛则一直闭目靠在舱壁上,似乎也在调息。但他周身的气息起伏不定,时而冰寒刺骨,时而又强行收敛,显然体内“荒芜”与“秩序”的平衡依旧脆弱,甚至可能因为之前的透支而变得更加糟糕。
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慕之晴感觉伤势稍微稳定了一些,至少说话不再那么费力。她抬起头,看向对面那个仿佛与冰冷舱壁融为一体的身影。
“这里……是哪里?”她轻声问道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慕容易琛缓缓睁开眼,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四周,声音没什么起伏:“战舰……某处……未被完全侵蚀的……功能模块。可能是……紧急避难所……或……小型实验室。”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舱室一侧墙壁上,一个不起眼的、闪烁着微弱绿光的符文上。“能量……循环……尚在运转。暂时……安全。”
暂时安全……
慕之晴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。外面的虚空乱流怎么样了?“静滞之核”崩解后这片区域会如何?更重要的是……那个将他们强行传送至此的“火种守望者”协议,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那个“薪火相传”又意味着什么?
她将心中的疑问一一提出。
慕容易琛沉默了片刻,似乎也在整理思绪。他抬起手,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、混合了幽蓝与暗金色的能量微光,那是“荒芜”与黑色碎片秩序之力短暂平衡后的残留。
“‘火种守望者’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冰冷,“其最终协议……‘薪火相传’……并非……毁灭。更像是……一种……筛选……与……传承。”
“筛选?传承?”慕之晴蹙眉。
“嗯。”慕容易琛指尖的能量微光轻轻跳动,“它选中了我们。或者说……选中了你……手中的‘钥’,以及……你体内……那点……与‘生命织缕’相关的……气息。还有……我体内……这柄……‘荒芜’。”
他顿了顿,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它将我们送入‘静滞之核’,或许……并非绝路。而是一场……考验。一场……关于能否在极端对立中……找到‘平衡’的……考验。”
慕之晴心中一震。回想在“静滞之核”中的经历,那极致的静与“荒芜”极致的动,若非最后关头她冒险以星蕨幼苗为桥,以黑色碎片为衡,引导两者达成脆弱的平衡,恐怕两人早已被那静寂吞噬,或被“荒芜”反噬而亡。
难道……那“火种守望者”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?它早就知道“归墟之钥”的真正用途?知道“荒芜”的起源与特性?甚至……知道星蕨幼苗的存在?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他们仿佛从一开始,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中。
“那……‘薪火’……又是指什么?”她压下心中的寒意,追问道。
慕容易琛摇了摇头,眼中也露出一丝困惑:“不知。或许……是某种……知识?力量?亦或是……责任?”
他看向慕之晴,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和手腕那株萎靡的星蕨幼苗上,冰封般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凝重?
“当务之急……是恢复。”他移开目光,重新闭上眼,“此地……虽暂时安全……但……‘它’的呼唤……并未停止。”
慕之晴知道,他指的是畸变体,或者他体内的“荒芜”。无论是哪一种,都意味着危机远未解除。
她不再多问,也重新闭上眼,全力引导那丝生命能量,对抗着经脉中“荒芜”残留的侵蚀,缓慢修复着伤势。
舱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这一次的调息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。那丝“荒芜”残留如同最顽固的毒素,不断抵消着她好不容易凝聚起的生机。进展微乎其微,甚至时有反复。
就在她因挫败和痛苦而心生烦躁之时,一直沉寂的源石,忽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悸动!
紧接着,一段更加古老、更加晦涩、却仿佛直接烙印在源石本源之中的信息流,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,缓缓流入她的识海!
这信息流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源自她自身!源自这枚得自慕家禁地、与这艘“巡天”战舰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……源核碎片!
【“……检测到……同源‘织缕’力场……及……高位阶‘寂灭’印记……符合……‘源初契约’……部分……激活条件……”】
【“……契约方……‘生命之绿’……‘寂灭之蓝’……‘秩序之黑’……”】
【“……使命……重构‘衡点’……阻遏‘噬’之蔓延……延续‘火种’……”】
【“……授予……临时权限……‘生机导引’……‘寂灭调和’……”】
信息流断断续续,却让慕之晴浑身剧震,猛地睁开了眼睛!
源初契约?生命之绿(星蕨?)?寂灭之蓝(荒芜?)?秩序之黑(归墟之钥?)?重构衡点?阻遏“噬”之蔓延?
这些词汇与她之前在源碑和黑色玉石中获取的信息碎片相互印证,勾勒出一个更加清晰、却也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图景!
她和慕容易琛,以及他们身上的力量,似乎早在冥冥之中,就被某个跨越了纪元的古老契约所绑定!他们并非偶然卷入,而是……被选中的“契约者”?!
而那“薪火相传”……难道就是指这份……“源初契约”的传承?!
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慕容易琛。
他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睁开眼,冰蓝色的眼眸中碎光剧烈闪烁,带着惊疑不定看向她,又看向她丹田的位置。
“你……”他刚吐出一个字。
整个舱室,突然毫无征兆地,剧烈震动起来!
“警告!警告!检测到高强度空间褶皱逼近!外部护盾能量急速下降!”
“未知力场干扰!定位系统失效!”
“舱体结构完整性受损!重复,舱体结构完整性受损!”
冰冷的机械警报声尖锐地响起,红色的警示灯在舱室内疯狂闪烁!
慕之晴和慕容易琛同时脸色一变!
透过舱壁上方一个突然变得透明的观察窗,他们看到外界的景象正在发生恐怖的畸变——原本相对稳定的虚空背景,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,疯狂地扭曲、折叠!无数道巨大的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空间裂缝如同怪物的巨口,在四周不断开合!而更远处,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、仿佛由纯粹恶意构成的暗红阴影,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,向着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小舱室……吞噬而来!
是畸变体的主力?!还是……虚空乱流引发的某种更恐怖的灾变?!
“来不及恢复了!”慕容易琛猛地站起,尽管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中已瞬间被冰冷的决绝所覆盖。他一把将慕之晴拉起,手中‘烬’再次显现,幽蓝冰炎虽然不如全盛时期,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“准备……迎战……或……再次……逃亡!”
他看向她,冰蓝色的眼眸深处,那丝因“源初契约”信息而泛起的波澜已被压下,只剩下面对绝境时的绝对冷静。
“跟紧我。”
慕之晴重重点头,压下心中因那“源初契约”带来的惊涛骇浪,将黑色碎片紧紧握住,另一只手扣住了腰间那枚仅存的、不知还有无作用的低阶防御符箓。
新的危机,已至。而这一次,他们似乎窥见了一丝隐藏在危机背后的、更加庞大的真相与……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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