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一只脚踩上台阶,黑暗一下子盖住了他的下半身。空气里有股腐臭味,又湿又闷。他没马上往下走,回头看了眼屋子里的人。
阿渔靠在墙边,肩膀上的布条渗出了暗红色的血。她用手拨开额头的头发,手指发白,明显在忍痛。苏弦坐在角落,背靠着石壁,头低着,手还放在骨琴上,但断掉的琴弦已经没了声音。
苗山缩在墙角,半边身子陷进砖缝里,血翅只剩骨架,皮肤裂开的地方不断流出黑紫色的液体。他嘴唇动了动,声音断断续续:“他们……在等你……万蛊窟……才是开始……”
陈默看着他,左眼的骨纹还在,火光在他眼里闪动。他正要走下去,突然听到一声很轻的琴音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。
苏弦抬起了头。他眼睛看不见,脸却对着苗山的方向。手指慢慢划过最后一根完好的琴弦,轻轻一拨,血珠掉了下来,落在琴身上。
“八荒灭魂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小,“第一段,锁心。”
琴音响起的时候,苗山的身体猛地一抖。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收紧,嘴里念咒的话也停了。地上裂缝里爬向陈默的红沙,也一下子不动了。
苗山死死抓住地面,指甲在石头上刮出五道血印。喉咙里发出吼声,不是生气,是疼到了极点。脑袋剧烈晃动,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乱撞。
陈默站着没动。他知道这是苏弦的方式——不说一句话,只用琴声行动。这曲子不是为了伤人,是为了毁掉灵魂。
琴音持续了几秒,然后停下。
苏弦喘了口气,嘴角流出血丝。他没擦,又抬起手。
第二段开始了。
“断念。”
这一次,声音直接冲进脑子。苗山眼前变了:他看见小时候跪在祖坛前,奶奶给他戴上骨哨;看见护院被杀那天晚上,他躲在柴房,听见奶奶喊他的名字;看见“渡厄使”站在面前,递来黑色骨环,说只要交出钥匙,就能救她……
画面一段段碎掉,最后什么都没了。
他张着嘴,口水从嘴角流下来,眼神空了,低声说:“我不是……叛徒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陈默动了。
他一步走到苗山面前,骨火顺着铁链缠上手臂。拳头砸下去,打中鼻梁,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楚。苗山的头歪了,鲜血喷出来。
第二拳打在胸口。一声闷响,苗山整个人被打出墙缝,摔在地上,滚了半圈才停。
苏弦的手指再次拨动琴弦。
第三段。
“灭魂。”
最后一道声音扫过,苗山体内的蛊力彻底破碎。他抽搐了一下,再也爬不动了。
陈默低头看他,铁链垂在身边,轻轻晃动。他可以杀了他,但他没有。
阿渔走过来,左手搭上陈默的手臂。她的手很冷,但抓得很紧。“别下去。”她说,“他在骗你。”
陈默转头看她。她脸色苍白,嘴唇没颜色,眼神却很坚定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小声说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忽然,苗山动了。他翻过身趴在地上,用手肘撑着身体,一点一点往暗门爬。动作笨拙,像一条断了脊椎的蛇。
爬到台阶口,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满脸是血,眼睛睁不开,嘴角却咧开了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向空中。
血雾散开,变成一只半透明的蛊蛾,翅膀很薄,扇了两下,飞进黑暗里。
做完这些,他拖着身子,摇摇晃晃地往下爬。
陈默想追,苏弦说话了。
“让他走。”
陈默回头。
苏弦靠在墙边,呼吸很弱,手指还在琴弦上摸着。刚才那首曲子耗尽了他的力气,但他还能说话。
“曲子还没完。”他说,“他已经废了,不能再用蛊。”
陈默没动。
“去吧。”苏弦抬了抬手,像是在笑,“我在你后面。”
陈默看了很久,终于点头。
他转身,把剑匣背好,铁链重新缠上手臂。然后蹲下,让阿渔把手搭在肩上。她没拒绝,借着他站了起来。
两人一起走向台阶。
苗阿婆一直闭着眼,跪坐在祖坛前。直到他们经过门口,她才睁开眼。目光看向孙子离开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陈默和阿渔一步步走进黑暗。
台阶向下延伸,越走越窄。墙壁开始滴水,水声落在脚边。空气越来越重,呼吸变得困难。
走了大约一百步,前面出现两条路。左边一条,右边一条,都看不到尽头。
陈默停下。
阿渔靠在他肩上,呼吸有点急。她说:“走左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龙族的血能感觉到邪气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臂,“右边死气太重,活人待不了太久。”
陈默点头。刚要走,身后传来拖拽的声音。
他回头。
不知什么时候,苏弦醒了。他靠着墙走,手里拿着一段断掉的铁链,另一端连着剑匣。他自己也被铁链接着,像拖着绳子,一步一步挪下来。
“我说过……”他喘着气,“我在你后面。”
陈默没说话,走回去接过铁链,挂在肩上,继续往前。
左边的通道更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墙很滑,头顶不停有水滴下来。走了几十步,地面变了。
不再是石头,是泥土。
陈默蹲下,伸手摸了摸。土很软,颜色很深,表面有很多细小的痕迹,像是虫子爬过的。
“蛊壤。”阿渔小声说。
陈默站起来,抽出一段铁链,在地上划了一道,然后继续走。
过了一会儿,前面有了光。不是火光,是一种淡绿色的光,来自墙上的东西。靠近一看,是很多小虫壳嵌在墙上,排成一个符号。
陈默认得这个符号。冰宫阵法边上也有类似的,代表封印裂开了。
他停下。
阿渔突然抓紧他的胳膊。
“有人。”
陈默抬头。
前面二十步,拐角处趴着一个人。背对着他们,衣服破烂,穿着巫族的衣服,背上插着一块刻了符文的骨片。
是苗山。
他已经走不动了,双手抠着地,嘴里还在念:“等我……开门……等我……”
陈默一步步走近。
苗山听到动静,艰难地转过头。脸上全是血,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。看到是陈默,嘴角又动了动,像是想笑。
“你……逃不掉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心母……会醒来……你们……都会成为祭品……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抬起脚,踩在苗山背上的骨片上,用力一压。
苗山惨叫一声,身体弓起来,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告诉我。”陈默弯下腰,“渡厄使在哪?”
苗山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掉进泥土里。“你……永远……找不到……他在……光里……也在……黑暗里……他是……所有人的梦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头一歪,昏过去了。
陈默蹲下,探了探他的鼻子。还有呼吸。
阿渔走过来,看了一眼。“他不会醒。”她说,“短时间内。”
苏弦被铁链接着,慢慢挪到近前。他靠墙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碰着断掉的琴弦。
“别杀他。”他说,“留着他,有用。”
陈默站起来,看向通道深处。绿色的光越来越多,照出一条直路,尽头传来风声。
他知道,那里就是万蛊窟的核心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弦,又看了看阿渔。
阿渔点点头。
陈默迈步,继续往前走。
铁链在地上拖着,发出低沉的声音。
苏弦闭上眼睛,手指还在微微动,好像在回忆弹琴的感觉。
阿渔忽然皱眉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伤口。包扎的布条下,一滴血慢慢渗出来。血珠顺着胳膊滑下,快要落地时,突然改变了方向——没有滴到地上,而是向上爬了一小段,粘在了铁链底部。
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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