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海郡守府的书房内,烛火摇曳,将马文才挺拔的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墙上。
海风穿过窗隙,带来远方潮汐的低吟,也吹动了摊在巨大楠木案几上的三郡舆图。
他的指尖沉稳地划过蜿蜒的海岸线,从会稽、临海到晋安、永嘉,目光锐利如鹰隼。
观砚侍立在一侧,一身深青色劲装勾勒出精干的身形。
他手中捧着厚厚的籍册,声音清晰:
“侯爷,三郡在册兵员合计约两万五千,然永嘉郡虚额甚多,堪战者恐不足七成。”
“战船多为旧式,难御风浪。郡内可垦荒地数处,唯缺耕牛与熟手农人......
马文才凝神听着,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击。
这东南一隅,是他精心布局的关键。
他不仅要在这里站稳脚跟,更要将其打造成真正的根基之地。
“即刻行文三郡,”他开口,声音冷静果决。
“严核兵额,汰弱留强。招募流民健勇,以工代赈,先修水利、固海塘,再行操练。”
“战船之事,你亲自督办,重金征集改良图样,打造新舰。耕牛农具,着落商会采买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观砚利落应下,“海防之事关系重大,属下会亲自寻访匠作,必不让将军失望。”
马文才微微颔首。
观砚,心思缜密,与马石一文一武,正是他经营东南的得力臂助。
处理完紧要军务,天色已微明。
马文才起身走向内院,步伐在踏入回廊时下意识放轻。
外间的风啸似乎被隔绝,内院虽简朴,却透出几分雅致。
几丛耐海风的萱草沾着晨露,廊下那盆从杭州带来的茉莉顽强地活着,如同此间女主人逐渐适应的心境。
他走进卧房,见祝英台已起身,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,对着一幅初具轮廓的《沧海旭日图》蹙眉。
一名小丫鬟在一旁伺候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襦裙,未施粉黛,清丽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。
“这么早便起来了?可是被风声扰了清梦?”马文才走过去,声音不自觉放柔。
祝英台闻声抬头,见他眼下的淡淡青影,心头那点因环境而生的烦躁瞬间被心疼取代。
她放下绣针,起身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:“还好。倒是你,又是一夜未眠?军政虽要紧,身子也不能不顾。”
马文才握住她的手,引她到窗边坐下。
看着她,目光深邃:“开府之初,千头万绪,理顺了便好。”
他顿了顿,“倒是你,此地清苦,风物迥异,委屈我的郡君了。”
祝英台望了一眼窗外灰蓝色的海天,轻轻靠在他肩头。
“有你在处,便是家。何谈委屈?”
她低声说,随即又带了点娇嗔。
“只是这海风着实恼人,吹得人头发干涩,连绣线都失了光泽。”
马文才低笑,揽住她的肩:“待我得闲,带你去海边走走,观潮生云灭,看渔民赶海,或许别有一番意趣。”
“至于绣线......为夫命人去苏杭采买最好的丝线,给你装满十个绣篓,可好?”
“谁要你十个绣篓......”祝英台脸颊微红,心底那点怅惘在他温言软语中悄然散去。
她抬眸,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瞳,慌忙移开视线,瞥见他衣袖上的墨迹,嗔道:
“看你,又沾了墨,快换了去,一会儿还要见属官呢。”
这时,银心端着茶汤进来。
她先将茶盏轻放在祝英台手边:“郡君,这是用姜片煮的,驱驱海边的寒湿。”
而后向马文才行礼:“侯爷,朝服已备好,马石方才回话,亲卫营操练完毕,一切安好。”
马文才颔首:“告诉马石,午后来书房议事。”
“是。”银心应下,又对祝英台道:
“郡君,早膳已备好,今日有刚送来的海鱼。”说罢得体地退下。
看着银心离去的身影,祝英台感慨:“如今银心越发能干了。”
马文才伸开双臂任由祝英台伺候他更衣:
“他们夫妇得力,是你的福气,也是我的运气。”
看着她为自己整理玉带时专注的神情,他心中一片宁和。
这海隅边郡,因她的存在,才真正有了的温度。
……………
千里之外,长安未央宫。
御书房内,气氛凝重。
新登基的晋帝司马景明面沉如水,听着心腹重臣的禀报。
“国库空虚至此?各地赋税竟不足往年三成?”他将奏疏重重拍在案上。
老臣们出列:“陛下息怒,关中饱经战火,民生凋敝属实。”
“然东南诸郡未直接卷入战事,且马氏父子着力经营,钱粮储备应颇为丰足。”
“尤其是新任镇东将军、临海县侯马文才,都督三郡军事,开府建牙,其势不容小觑。”
“马文才......”司马景明眼神骤冷。
那个在杭州让他屡屡受挫的家伙,如今竟在东南坐大!
“他可有上表恭贺?可有提及钱粮赋税?”
中书令小心翼翼回禀:“马文才贺表言辞合乎礼制。”
“至于钱粮......只字未提。”
“只言及整饬海防,安抚流民,为陛下守好东南门户。
“守好东南门户?”司马景明冷哼。
“朕看他是想将这东南门户,变成他马家的私产!”
想起马文才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,心中的忌惮与杀意翻涌。
然而他刚刚登基,内忧未平,外患仍在,此刻根本无力兴兵东南。
沉默良久,司马景明强压情绪:“传朕旨意,嘉奖镇东将军马文才忠勇体国,加食邑三百户。”
“另,着其详陈三郡海防、兵备、钱粮状况,以备咨询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众臣退去后,司马景明独自坐在空旷的御书房内。
夕阳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。
他望着东南方向,眼神幽深。
马文才......朕倒要看看,你这东南砥柱,能屹立到几时!
而在临海郡守府,马文才看完那封辞藻华丽、恩威并施的诏书,面色平静,随手递给观砚。
“侯爷,皇帝这是在试探。”观砚一语道破。
马文才走到窗前,望着波涛微澜的海面:
“他知道动不了我,我也暂无暇北顾。彼此心照不宣。”
他转身,“按制回表,言辞恭谨。至于他要的详情......拣些能让他的报上去。”
海风呼啸,卷动着镇东将军府邸的旌旗,也吹动着东西两都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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