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序入冬,海风愈发凛冽。
在抵达临海郡的第三个月,一场初雪还未落下。
将军府内却先迎来了比春晖更暖的喜讯。
这日清晨,祝英台起身时便觉一阵熟悉的恶心烦闷,接连几日皆是如此。
随行的医官仔细请脉后,脸上顿时堆满笑意。
对着紧张守在一旁的马文才深深一揖:
“恭喜侯爷,贺喜郡君!郡君这是喜脉,已近两月,胎象平稳!”
话音甫落,马文才先是怔住,随即,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汐般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猛地上前,竟也顾不得医官和下人在场。
一把将还有些懵然的祝英台紧紧拥入怀中,手臂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英台!你听到了吗?我们有孩子了!我们的孩子!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满足。
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,此刻亮得惊人,几乎要溢出光来。
祝英台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心中亦是百感交集。
有初为人母的羞涩与喜悦,亦有对未来的一丝茫然。
她轻轻推了推他,脸颊绯红,声如蚊蚋:
“念之,轻一点……别勒着我们的孩子。”
马文才这才如梦初醒,连忙放松手臂。
却又舍不得放开,只小心翼翼地环着她,仿佛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。
他低头,将额头抵着她的,低低地笑出声来,温热的大掌轻柔地覆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。
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促狭:“总算……不枉费为夫这些时日的‘辛苦劳作’。”
“念之!”祝英台瞬间连耳根都红透了,羞恼地瞪他,一双美目水光潋滟,“又在说昏话!”
马文才爱极了她这般模样,忍不住在她唇上轻啄一下,朗声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畅快淋漓。
仿佛积压了许久的阴霾都被这桩喜讯一扫而空。
他直起身,依旧握着她的手,对满屋子躬身道贺的仆役扬声道:
“传令下去,府中上下,皆赏三个月月钱!”
然而,喜悦之后,现实问题接踵而至。
临海郡环境粗粝,海风酷烈,祝英台体质敏感。
孕期反应恐比常人更重,此地绝非安胎佳所。
马文才看着祝英台,即便在喜悦中仍难掩憔悴的脸色,心中已有了决断。
年关将至,他正好借此机会,将英台送回杭州太守府安胎。
那里有父亲坐镇,有熟悉的园林亭台,有精于妇婴的医官和妥帖的仆役,远比这海隅边城更让人安心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
几乎在同一片天空下,远离海岸的鄮县,却是另一番山清水秀的景致。
这里虽不似上虞富庶,但丘陵环绕,溪流潺潺,自有一番宁静质朴。
梁山伯一身半旧的官袍,正挽着裤腿,站在一条新疏浚的河道旁,与老农仔细比对着手中的图册。
那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治水心得,已被他翻得卷了边。
自从上虞县令调任至这老家鄮县,他便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兴修水利、劝课农桑之上。
唯有在忙碌时,才能暂时忘却心底那抹刻骨的倩影。
“大人,您看这儿,按您改的渠线,今年下游那几百亩望天田,都成了饱水田呐!”
老农指着不远处一片水田,满脸感激。
梁山伯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,摆了摆手:
“是乡亲们出力,也是先父遗泽,梁某不敢居功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图册,心中默念:父亲,您的心血,儿子总算没有辜负。
在他的带领下,鄮县今岁的秋粮收成,竟比往年足足多了三成。
县衙粮仓充实,百姓脸上多了笑容,他这县令,做得异常安心。
白日里,他奔走于田埂水渠之间,丈量土地,核算工料;
夜晚,便在县衙后宅那盏孤灯下,对着水利图册勾画修改。
只有在万籁俱寂的深夜,那被强行压抑的思念才会如野草般疯长。
英台……她在临海,可还安好?
听闻马文才已是镇东将军,权势煊赫,想必……定能护她周全吧。
他叹了口气,将那份蚀骨的思念与怅惘,再次深深埋入故纸堆中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
腊月二十,杭州城外已是寒风料峭,但今日的城门处却格外热闹。
得知儿子儿媳今日抵家,马德望早早便携了碗娘,等在城门外。
车驾缓缓停下,马文才率先下车,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祝英台下来。
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绯色织锦斗篷,兜帽边缘露出一圈雪白的风毛。
衬得小脸有些苍白,却更显楚楚动人,腹部已能看出微微的隆起。
几乎同时,后面一辆马车上的银心也在马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。
她同样腹部隆起,月份看起来与祝英台相差无几。
马德望目光一扫,顿时眉开眼笑。
他先看向祝英台,关切道:“英台一路辛苦了,快些回府歇着。”
随即,他的视线在自己身旁的婉娘、儿媳祝英台以及银心三人身上转了一圈。
只见碗娘身着藕荷色襦裙,外面罩着灰鼠皮比甲,腹部隆起十分明显,已有五个月的身孕,神态温婉恭顺。
祝英台虽显怀,但比起婉娘,肚子显然小了一圈,透着初孕的娇贵。
银心则是一派利落,虽也是孕妇,却仍带着管事娘子的干练。
三位孕妇,身份不同,风韵各异,却齐刷刷站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马家人丁兴旺的鲜活图景。
而她们身边的男子——马德望、马文才、马石,此刻皆是神色紧张,目光不离各自的妻妾,生怕这冬日寒风冻着了她们。
马德望捋着胡须,看着儿子马文才那小心翼翼护着祝英台的模样。
再对比一下婉娘那比自己儿媳还大上一圈的肚子。
一种“姜还是老的辣”、“宝刀未老”的得意感油然而生,那得意劲儿,连胡须梢都仿佛要翘起来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故作沉稳地对马文才道:“文才啊,临海郡事务繁忙,你还需多多上心。”
“至于英台,既回了家,自有为父和你婉姨娘看顾,你不必忧心。”
他这话听着是体谅儿子,但那眼神里的炫耀,马文才岂会看不懂?
他嘴角微抽,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,只得拱手应道:“是,父亲。劳父亲挂心,儿子省得。”
目光却始终不离祝英台,伸手将她斗篷的带子又系紧了些。
祝英台与银心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。
碗娘则低眉顺眼地站在马德望身后,嘴角亦含着一抹温婉的浅笑。
“好了好了,城外风大,莫要冻着她们,尤其是英台,快回府,快回府!”
马德望终于从得意的情绪中回过神来,大手一挥,声若洪钟。
“文才,你扶好英台。马石,照看好你媳妇儿!婉娘,你也仔细脚下。”
他嘴上催促着,目光再次掠过婉娘隆起的腹部。
对于即将到来的子嗣——无论是嫡孙还是庶子——那份期盼与喜悦都是真真切切。
这个年关,杭州太守府,注定要比往年更加热闹和温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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