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山林寂静。沈清辞与韩七借着夜色与林木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尾随前方那道鬼鬼祟祟的黑影——黑石寨头人。头人似乎对山路极为熟悉,脚步匆匆,不时警惕地回望,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微光在夜风中摇曳,如同鬼火。
越往白骨山深处走,空气愈发阴冷潮湿,四周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殖质与奇异香料混合的怪味。沈清辞怀中的星髓传来持续而清晰的警示,那缕阴冷的波动源头越来越近。她心中既紧张又期盼,或许,陆景珩的下落就在前方。
约莫行了大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。坳中矗立着几座用白骨与黑色岩石垒砌的诡异石柱,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祭坛,坛周插着色彩斑斓的幡旗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祭坛后方,依着山壁,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,隐约有微光透出。这里,便是乌蒙巫祝的法坛所在!
头人来到祭坛前,并未进入山洞,而是跪在坛前,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,解开后竟是些风干的草药和一小罐暗红色的液体。他口中念念有词,将液体倾洒在祭坛边缘,又将草药点燃。一股带着腥甜的烟雾袅袅升起。做完这一切,他伏地叩拜几次,便起身匆匆原路返回,并未进入山洞。
待头人走远,沈清辞与韩七才从藏身处走出,靠近祭坛。星髓的感应在此地达到顶峰,那阴冷波动的源头,赫然就在那山洞之内!同时,沈清辞还嗅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陆景珩常用的金创药的气味!他一定在这里待过!
“夫人,洞内情况不明,属下先进去查探。” 韩七低声道。
“一起进去,彼此有个照应。” 沈清辞摇头,目光坚定。她握紧袖中暗藏的淬毒银针,率先向洞口走去。
洞口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。进入洞内,光线骤暗,只有深处一点幽绿的光芒闪烁。空气阴冷刺骨,弥漫着更浓的腥甜香气和一种陈年积垢的霉味。通道两侧石壁上,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,与当年在北郊幽冥祭坛所见颇有几分相似,却更显原始蛮荒。
沈清辞全力催动星髓,柔和的白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,勉强照亮前路,也将那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驱散几分。韩七紧随其后,手握刀柄,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。
通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洞窟。洞窟中央,赫然又是一个较小的祭坛,坛上摆放着骷髅头、兽骨、各色毒虫干尸等邪异物品。祭坛正中,供奉着一尊面目模糊、三头六臂的邪神像,神像眉心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、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宝石——那阴冷波动的核心,正是源自此物!
而在祭坛下方,沈清辞瞳孔骤缩——她看到了陆景珩的贴身玉佩!玉佩上沾着暗沉的血迹,被随意丢弃在角落!旁边还有几片破碎的黑色衣料,正是影卫服饰!
“景珩!” 沈清辞心口一痛,几乎要冲过去,被韩七死死拉住。
“夫人小心!有陷阱!”
就在这时,祭坛上的邪神像绿光大盛,一个沙哑阴恻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:“呵呵呵……本座等候多时了!星髓的宿主,你终于送上门来了!”
话音未落,四周石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幽光,数道黑气从符文中窜出,化作锁链,缠向沈清辞与韩七!同时,洞顶簌簌落下无数毒虫,地面也冒出汩汩黑水,腥臭扑鼻!
“保护夫人!” 韩七厉喝,刀光如雪,斩向黑气锁链,但锁链如有生命,斩断又生,源源不绝。毒虫与黑水也蜂拥而至!
沈清辞临危不乱,星髓感受到邪气攻击,自主爆发出更强烈的白光,形成护罩,将毒虫黑水阻挡在外。她看准那邪神像,心知必须毁掉这邪物核心!她将精神力注入星髓,清辉凝聚,化作一道光箭,射向神像眉心的绿宝石!
“雕虫小技!” 乌蒙巫祝的声音充满不屑。绿宝石绿光大盛,竟将光箭抵消!同时,更多黑气从神像中涌出,凝聚成一个模糊的、笼罩在黑袍中的虚影,手持骨杖,指向沈清辞!
“星髓……真是天赐的宝物!献给尊者,必是大功一件!” 虚影狞笑着,骨杖挥动,一道凝实的绿色邪火射来!
邪火与星髓白光僵持,发出“滋滋”声响。沈清辞感到压力巨大,这巫祝借助邪神像和此地阵法,力量远超想象!韩七也被更多黑气锁链缠住,险象环生。
危急关头,沈清辞福至心灵,想起星髓对生灵的滋养特性。这邪术阴毒,必惧生机!她不再单纯对抗,而是将星髓之力转化为充满生机的柔和光辉,如同春风化雨,洒向四周。同时,她取出几枚特制的、蕴含烈阳草精华的破邪丹,捏碎洒出!
生机光辉所至,邪火黯淡,黑气锁链如冰雪消融!破邪丹的至阳之气更是让那巫祝虚影发出一声痛吼!
“不可能!你怎会……” 虚影剧烈波动。
就是现在!沈清辞抓住机会,将全部心力注入星髓,白光前所未有的璀璨,化作一柄利剑,狠狠刺入邪神像眉心绿宝石!
“咔嚓!” 绿宝石应声碎裂!巫祝虚影发出一声凄厉惨叫,瞬间溃散!洞内邪气大减,符文暗淡,毒虫黑水迅速消退。
“噗——” 山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,似有人受伤吐血。
沈清辞喘息着,顾不上调息,立刻冲到祭坛下,捡起陆景珩的玉佩,紧紧攥在手心,触手冰凉,却让她心中稍安。他还活着!只是玉佩遗落在此,必定经历了恶战!
“韩七,快搜!看有没有其他线索!” 沈清辞急道。
韩七忍着手臂被黑气腐蚀的伤痛,快速搜查洞窟。在祭坛后方的石缝中,他找到了一小截被踩碎的箭镞——是军中制式!还有一小块沾着泥土的布条,上面用血画着一个简陋的箭头,指向山洞更深处的一条狭窄缝隙!
“夫人!有发现!国公爷他们可能往里面去了!” 韩七激动道。
沈清辞精神一振,看向那条幽深狭窄、仅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星髓传来微弱的感应,陆景珩的气息似乎从那里延续下去!
“追!” 她毫不犹豫。
两人一前一后,挤进缝隙。缝隙内阴暗潮湿,脚下湿滑。行不过十余丈,前方隐约传来水声,并有微光透入。走出缝隙,眼前豁然开朗,竟是一个隐藏在群山环绕中的小山谷。谷中有溪流穿过,对岸山壁上,似乎有火光闪烁,并隐约传来人声!
“戒备!” 韩七低喝,将沈清辞护在身后。
就在这时,对岸山壁上一处洞穴中,突然冲出几个人影,手持兵器,警惕地望过来。借着月光和洞内透出的火光,沈清辞看得分明——那为首一人,身形挺拔,虽衣衫破损,面带疲惫,却不是她日夜牵挂的陆景珩又是谁!
“景珩!” 沈清辞失声惊呼,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对岸的陆景珩闻声浑身剧震,难以置信地望过来,待看清是沈清辞,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:“清辞?!你怎么来了!” 他立刻带人涉水而过。
夫妻二人终于在异乡险地重逢,紧紧相拥,恍如隔世。
“你没事……太好了……” 沈清辞泣不成声,紧紧抓着他的衣襟。
“我没事,只是被困在此处。” 陆景珩声音沙哑,满是心疼与后怕,“你怎能孤身来此险地!太胡闹了!”
“我感应到你有危险……” 沈清辞抬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你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
陆景珩叹了口气,快速解释道:“那日我们依计接触乌蒙巫祝,却发现他与当地官府勾结,欲以‘山神娶亲’为名,行邪祭之事,并暗中炼制一种控制人心的蛊毒。我们欲揭穿其阴谋,却遭暗算,被困山中。那巫祝法术诡异,能驱毒虫、控毒瘴,我们伤亡数人,被迫退入这隐蔽山谷。他封锁了出路,想将我们困死在此。方才洞中邪阵异动,想必是你的手笔?”
“嗯,我毁了他的邪神像。” 沈清辞简略说了经过。
陆景珩又惊又喜:“毁得好!那邪像是他力量源泉之一!如今他必遭反噬,实力大损!” 他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充满了骄傲与感激。
这时,沈清辞才注意到陆景珩身后仅剩的三名影卫个个带伤,神情疲惫,但看到主母来援,眼中都燃起了希望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 陆景珩沉声道,“乌蒙巫祝虽伤,但其党羽仍在,必会反扑。我们需尽快离开。”
“好!我们先回黑石寨,再从长计议。” 沈清辞点头。
然而,就在他们准备沿原路返回时,山谷入口方向,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喧嚣的人声,火把的光芒将夜空映红!
“不好!他们追来了!” 一名影卫惊呼。
只见山谷入口处,涌来大批手持刀弓、面色凶狠的僚人,为首的,赫然是那个本该离去的黑石寨头人!而他身旁,站着一个身穿繁复黑袍、面色苍白、嘴角带血、眼神怨毒如蛇的老者——正是遭了反噬的乌蒙巫祝!
“陆景珩!沈清辞!你们毁我圣坛,今日休想生离此地!” 乌蒙巫祝声音嘶哑,充满杀意。
前有追兵,后是绝壁!他们被包围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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