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入口处火把通明,乌蒙巫祝怨毒的声音在山壁间回荡,伴随着僚人武装嘈杂的呼喝,将沈清辞一行人逼入了绝境。前有追兵,后是陡峭山壁,插翅难飞。
“保护夫人和国公爷!” 韩七厉喝,与剩余三名影卫迅速结成战阵,刀锋向外,将沈清辞和陆景珩护在中心。众人背靠冰冷山岩,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陆景珩将沈清辞紧紧护在身后,目光锐利如鹰,扫视着逐渐逼近的敌人,低声道:“清辞,待会我率韩七他们冲开一个缺口,你伺机突围,沿我们来时那条溪流往下游走,切勿回头!”
“不!” 沈清辞斩钉截铁,反手握紧他的手臂,眼中没有丝毫畏惧,“你我夫妻一体,生死同命!何况,我有星髓在手,未必没有一战之力!” 她感受到怀中星髓传来的并非恐惧,而是一种面对邪恶的昂扬战意,以及一丝……对身后山壁的微弱牵引?
就在这时,那乌蒙巫祝似乎急于报仇雪恨,不再多言,骨杖一挥,嘶声下令:“杀了他们!夺下星髓!”
顿时,箭矢如蝗,夹杂着淬毒的吹箭,铺天盖地射来!更有几名身手矫健的僚人武士,如猿猴般攀着山石,挥舞弯刀扑上!
“挡!” 韩七怒吼,刀光舞得密不透风,格挡箭矢。影卫们亦拼死抵御,但敌众我寡,顷刻间便有一人中箭倒地!
“清辞,小心!” 陆景珩挥剑劈开一支毒箭,将沈清辞往山壁凹陷处又推了推。混战中,沈清辞目光急扫,忽然注意到身后山壁某处,藤蔓遮掩下,似乎有一道极不显眼的裂缝,而星髓对那里的牵引感骤然增强!
“景珩!看那里!” 沈清辞急指那处裂缝,“星髓有感应!或许有路!”
陆景珩闻言,毫不犹豫,一剑斩断缠绕的藤蔓,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石缝!缝隙内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。
“进去!” 陆景珩当机立断。韩七等人奋力挡住一波攻击,众人迅速依次钻入石缝。陆景珩断后,挥剑逼退两名追兵,也闪身而入。
石缝内狭窄潮湿,光线昏暗。众人挤在入口处,只听外面追兵怒吼连连,试图闯入,但缝隙太窄,一时无法攻入。
“点火折子!” 陆景珩低声道。韩七点燃火折,微光摇曳,照亮了狭窄的通道,仅能容人弯腰前行,不知通向何处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他们可能会用烟熏或绕路。” 陆景珩沉声道,“往里走,小心机关陷阱。”
沈清辞凝神感应星髓,那牵引力从洞穴深处传来,带着一种温和的指引之意。“这边走,星髓似乎认得路。” 她轻声道,心中稍安,这或许是一线生机。
一行人沿着蜿蜒曲折的洞穴小心翼翼前行。洞穴时宽时窄,空气流通,并无憋闷之感。行了约莫一炷香功夫,前方隐约有微弱的水声和光亮传来。转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他们竟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!
溶洞顶端有裂隙,透下缕缕天光,照亮了洞内景象。但见钟乳石千姿百态,宛如琼楼玉宇。洞中央有一汪清澈见底的地下潭水,水汽氤氲。更令人惊异的是,潭水周围生长着许多散发着柔和荧光的苔藓和奇异花草,将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,沁人心脾。
“好一处洞天福地!” 韩七惊叹。历经恶战,突入此境,众人紧绷的神经不由一松。
沈清辞却注意到怀中星髓异常活跃,散发出愉悦的波动,光芒流转,与洞中那些发光植物隐隐呼应。她蹲下身,仔细查看一株形似兰草、叶片却泛着银光的植物,讶然道:“这是……月影幽兰?还有龙涎苔!都是早已绝迹的灵药!此地灵气竟如此充沛!”
陆景珩亦察觉到此地不凡,空气中蕴含的生机令人精神一振,连身上的疲惫和轻伤都缓解了不少。“看来我们因祸得福,找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所在。”
众人略作休整,处理伤口。沈清辞取出丹药分予众人,又用潭水清洗伤口,发现这潭水竟也蕴含微弱灵气,有助愈合。她采集了些许荧光苔藓备用,此物有安神止血之效。
“清辞,多亏了你和星髓,否则我们今日在劫难逃。” 陆景珩握着她的手,心有余悸又充满感激。
“是星髓指引我们来此。” 沈清辞靠在他肩头,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平静,“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。只是不知此地是何处,又如何出去?”
就在这时,星髓光芒忽然大盛,脱离沈清辞的掌心,悬浮而起,向着溶洞一侧石壁飞去。两人一惊,连忙跟上。只见星髓停留在石壁前,光芒照射下,石壁上竟显现出一些模糊的古老刻痕!
刻痕似图似文,历经岁月侵蚀,难以辨认。但其中一幅图案,却让沈清辞和陆景珩同时屏住了呼吸——那图案,竟与沈清辞怀中那半块月神帛上的一些纹路,有七八分相似!图案中央,还有一个凹陷,形状大小,正与星髓吻合!
“这……这里难道与月神泪的来历有关?” 沈清辞心中剧震。陆景珩亦是神色凝重。
沈清辞犹豫片刻,依从内心感应,将星髓轻轻放入那凹陷处。严丝合缝!
“嗡——”
一声轻鸣,星髓光华流转,石壁上的刻痕仿佛活了过来,散发出柔和光芒。一段断断续续的信息流,伴随着古老的意念,涌入沈清辞脑海:
“传承之地……守序……平衡……邪秽侵扰……净化的使命……等待有缘……”
信息残缺不全,却传达出几个关键信息:此地是上古某个守护“秩序”与“平衡”的传承之地的一处遗迹;星髓(月神泪)是钥匙,也是净化邪秽的圣器;此地因邪气(或指幽冥教)侵扰而沉寂;它在等待有缘人(身怀星髓的沈清辞)的到来。
同时,沈清辞感到自己对星髓的掌控和理解更深了一层,一些关于引导天地灵气、滋养万物、克制阴邪的模糊法门涌入心间。星髓核心那暗金纹路似乎也明亮了一丝。
石壁光芒渐息,星髓飞回沈清辞手中。两人面面相觑,心中波澜起伏。南洋琉璃国、北疆皇陵、再加上这南疆古洞……星髓的来历,似乎牵扯着一个极为久远而宏大的秘密。
“看来,我们卷入的,不仅仅是朝堂江湖的纷争。” 陆景珩沉声道。
“嗯。” 沈清辞握紧星髓,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使命,“但无论如何,用它来守护眼前人,守护这烟火人间,总不会错。”
探查完溶洞,他们发现另有出口,是一条地下暗河,水流平缓,不知通向何方。
“沿河而下,或可找到出路。” 陆景珩判断道。众人制作了简易木筏,顺流而下。
暗河蜿蜒,在黑暗中行进了不知多久,前方出现亮光。出了洞口,眼前是群山环抱的一处隐秘山谷,景色秀美,与他们被困的山谷截然不同。回头望去,出口隐蔽在瀑布之后,难以发现。
“总算出来了!” 众人松了口气。
然而,还未等他们辨明方向,远处山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!
“在那边!快!别让他们跑了!”
只见一队约二三十人的骑兵,衣着混杂,似匪类,正朝着他们藏身的瀑布方向冲来!为首一人,目光凶戾,远远便张弓搭箭!
“是乌蒙巫祝雇佣的山匪!看来他们不止一路人马!” 韩七变色道。
刚出虎穴,又入狼窝!众人身心俱疲,如何应对这伙生力军?
陆景珩眼神一冷,将沈清辞护在身后,低声道:“准备迎战!利用地形,边打边撤!”
就在这时,异变再生!另一侧山林中,突然杀出一支队伍,人数不多,仅十余人,但装备精良,行动迅捷,直扑那伙山匪侧翼!为首一名将领,高声喝道:“前方可是镇国公陆大人?末将漓州守备营校尉周铮,奉太子密令,特来接应!”
援军?太子密令?!
沈清辞与陆景珩又惊又喜,但心中警惕未消。这援军来得太过巧合!
混战中,那周校尉已率人击溃山匪,快步上前,单膝跪地:“末将救驾来迟,望国公爷、夫人恕罪!太子殿下接到夫人传讯,知悉漓州有变,特命末将暗中调兵,循迹而来!”
陆景珩审视着周铮,确认其身份令牌无误,方沉声道:“周校尉请起,辛苦你了。太子殿下圣明。”
危机似乎暂时解除。但沈清辞看着周铮身后那些沉默寡言、眼神锐利的士兵,又想起之前漓州官府的暧昧态度,以及这“恰到好处”的援军,心中那根弦,依旧紧绷。
真正的风波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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