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铮所率漓州守备营精锐的出现,如同疾风扫落叶,迅速击溃了那伙乌合之众的山匪。混战平息,山谷间只余下零星哀嚎与兵马整顿的声响。周铮快步上前,再次向陆景珩与沈清辞行礼,态度恭谨:“国公爷,夫人,受惊了。末将已肃清周边,请随末将前往前方营地稍作休整。”
陆景珩目光锐利,审视着周铮及其部下。这些人军容整肃,行动干练,确是边军精锐模样,令牌印信亦无破绽。他微微颔首,语气沉稳:“有劳周校尉。只是,本公离京时并未收到兵部文书,不知校尉此次调兵,是奉了哪道钧旨?又是如何精准寻到此地的?”
周铮似乎早有准备,从容答道:“回国公爷,末将是奉了东宫密令。太子殿下月前接到夫人通过特殊渠道传回的漓州异动消息,深感事关重大,又恐打草惊蛇,故密令末将暗中调集可靠人手,循着国公爷此前巡查留下的暗记一路寻来。日前发现黑石寨方向有异动,故急速赶来,幸得及时。” 他话语条理清晰,与沈清辞之前给太子传讯之事也能对上。
沈清辞在一旁静静观察,周铮对答如流,神情坦荡,但她怀中星髓却传来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波动,并非警示危险,更像是一种……模糊的共鸣?是对周铮身上某种气息的感应?她按下疑虑,眼下并非深究之时。
“原来如此,殿下深谋远虑。” 陆景珩神色稍霁,“既如此,便有劳校尉安排。我等需尽快返京,此地后续事宜,亦需妥善处置。”
“末将明白!营地已备好车马粮草,国公爷和夫人可安心休养。黑石寨及乌蒙巫祝余孽,末将自会派人清剿,定不使邪祟遗祸地方!” 周铮抱拳领命,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在周铮部下的护卫下,一行人抵达山外一处隐蔽的军营。沈清辞立刻为受伤的影卫仔细诊治,陆景珩则与周铮商议返京路线及后续奏报事宜。营中条件虽简,但安全无虞,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。
休整两日后,队伍启程返京。周铮亲自率一队精锐护送,沿途关卡畅通无阻,行程迅捷平稳。马车内,沈清辞靠在陆景珩肩头,望着窗外渐次熟悉的北地风光,心中感慨万千。南疆之行,险死还生,如今终踏归途,心中对京中幼子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总算要回家了。” 她轻声道,语气中带着疲惫与期盼。
“嗯,回家了。” 陆景珩握紧她的手,目光温柔而坚定,“此次回去,定要奏明陛下,肃清漓州官场,永绝后患。往后,我们安心守着家和五味轩,再不让你和安儿涉险。”
沈清辞微笑点头,将脸埋在他肩窝,感受着这份劫后余生的安宁。然而,她心底那丝关于周铮和星髓微妙感应的疑虑,并未完全散去,只是暂且压下。
一路无话。半月后,京城巍峨的城墙映入眼帘。得知消息的安王妃早已派人在城门外等候,直接将他们接入了安王府。府门前,陆老夫人抱着胖墩墩、正咿呀学语的小怀安,翘首以盼。
“爹!娘!” 小家伙眼尖,老远就挥舞着藕节似的小胳膊,口齿清晰地喊了出来,显然是精心教过的。
马车刚停稳,陆景珩率先跃下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从母亲怀中一把接过儿子,高高举起。小怀安兴奋得咯咯直笑,搂着父亲的脖子,用口水糊了他一脸。沈清辞随后下车,看到这一幕,眼眶瞬间红了,快步上前,将父子二人紧紧抱住。
“回来就好!回来就好!” 陆老夫人抹着眼泪,连声道。安王妃在一旁笑着劝慰。府中上下,一派欢腾。
是夜,安王府设下家宴,只为洗尘,不拘虚礼。席间,小怀安成了绝对的主角,在父母怀中扭来扭去,一会儿抓抓爹爹的胡子,一会儿摸摸娘亲的耳坠,咿咿呀呀地说着大人听不懂的“趣事”,逗得满堂欢笑。沈清辞和陆景珩看着健康活泼的儿子,心中充满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满足。
次日,陆景珩入宫面圣,详细禀明了漓州之事,呈上证据,痛陈乌蒙巫祝勾结官府、祸乱地方之罪。皇帝闻奏震怒,下旨严查漓州官场,褒奖陆景珩夫妇之功,赏赐颇丰,但听闻陆景珩坚辞实职、只愿享天伦之乐后,亦未强求,准其安心休养。太子亦私下召见,对陆景珩的忠诚与沈清辞的智勇赞赏有加。
风波暂息,镇国公府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温馨。沈清辞将大部分精力放回了孩子和五味轩上。小怀安经历短暂“陌生”后,迅速重新黏上了父母,尤其是对娘亲身上那股让他感到安心舒适的“光光”(星髓气息)格外依赖。陆景珩也兑现承诺,推掉不必要的应酬,每日不是陪着儿子玩耍,就是去五味轩给沈清辞“打下手”,美其名曰“学习药理”,实则享受这平淡温馨的烟火日常。
这日午后,阳光暖暖地照进院子,沈清辞正手把手教怀安辨认几种药草的图形,陆景珩坐在一旁石凳上看书,偶尔抬头看看妻儿,眼底满是温柔。清风端着刚沏好的药茶过来,笑道:“姑娘,您不在这些时日,小世子可乖了,就是时常指着南方喊‘娘’,可见心里惦记着呢。”
沈清辞亲了亲儿子奶香的脸蛋,心中软成一片。她拿起一块茯苓糕喂给怀安,状似无意地问一旁的陆景珩:“那位漓州的周铮校尉,此次立了功,朝廷可有何封赏?”
陆景珩放下书卷,道:“陛下已下旨褒奖,擢升其为漓州副将,仍镇守南疆。此人确是干才,此次若非他及时赶到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沈清辞沉吟片刻,道:“我总觉得……此人出现得太过巧合。而且,那日星髓对他,似有一丝极微弱的感应,说不清是何缘由。”
陆景珩神色微凝:“我也细查过他的底细,身家清白,军功累积,并无不妥。或许是你我经历风波,过于谨慎了。不过,既有所疑,我已安排人暗中留意漓州动向,以防万一。”
沈清辞点头: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或许是我多心了。” 她将此事暂且放下,享受这难得的午后闲暇。
又过了月余,一切风平浪静。五味轩生意兴隆,新出的几款根据南疆药材改良的养生药茶大受欢迎。沈清辞编撰的《安养集》也接近尾声,其中增添了“南疆瘴疠防治”与“婴幼儿急症应对”等新篇,皆是心血结晶。
这日,玄诚子道长云游归来,前来拜访。见到白白胖胖、灵气十足的小怀安,老道喜得眉开眼笑,抱在怀里不肯撒手,连声道:“小世子灵光内蕴,福泽深厚,将来必非池中之物!” 又仔细查看了沈清辞的气色,颔首道:“夫人此番南行,虽经险阻,然与星髓契合更深,修为亦有精进,可喜可贺。”
沈清辞笑道:“全赖道长昔日指点与星髓护佑。” 她将南疆古洞奇遇简略告知,略去了星髓与石壁共鸣的细节。
玄诚子听罢,捻须沉吟:“天地之大,无奇不有。那古洞或是上古遗迹,星髓既与之有缘,夫人日后或可再探奥秘。然当下,安居乐业,抚育麟儿,方是正道。”
众人都深以为然。
生活似乎真的步入了正轨,平静而美满。然而,就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夜晚,沈清辞哄睡怀安后,照例在灯下翻阅各地五味轩分号送来的简报。其中一份来自江南分号的密报,引起了她的注意。信中提到,近月江南一带悄然流行起一种名为“梦仙散”的香料,据说源自海外,香气独特,有致幻愉悦之效,价格昂贵,却在某些权贵富商中小范围流传。而提供此香料的,是一个新近崛起的、背景神秘的商行“海云阁”。
简报本身并无特别,但沈清辞看到“梦仙散”和“致幻”二字时,心中莫名一跳,下意识地抚向怀中星髓。星髓温顺如常,并无异动。她摇摇头,觉得自己或许是被南疆之事弄得有些风声鹤唳了,便将简报搁置一旁。
夜深人静,沈清辞依偎在陆景珩身边,沉入梦乡。然而,睡梦中,她恍惚间又看到了那片南疆古洞的石壁,上面的刻痕发光流转。但这一次,景象似乎有些不同,石壁一角,隐约多了一个模糊的标记,形状……竟与白日简报上提到的“海云阁”商徽有几分相似?
她猛地惊醒,窗外月色正明,身边陆景珩呼吸平稳。是梦,还是……预示?
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,枕边酣睡的小怀安,忽然无意识地咂咂嘴,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:“船船……亮亮……”
沈清辞的心,骤然一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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